走過石頭街優(yōu)美散文

　　我是飄浮著的。自從來到這座城市，我總覺得是一根浮萍，或者其它飄浮如羽毛的東西。還有，我在房間里走動留下的足跡，燈下的影子，忽左忽右的思緒……都是懸浮著的。這感覺，總是帶給我忐忑不安，內心慌慌然。

　　我剛剛成家時，就是這種狀態(tài)。

　　那時，我和愛人漂在這座城市里，租住了兩間平房，屋后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小巷子。有趣的是，它就叫石頭街。滿街密布青色的石板，左斜右插，前插后斜，錯落有致，形成一條條連通的皺褶，宛若一片片盛開的大致的花朵，似花非花。雨天，雨水便順著皺褶緩緩流去。在細雨霏霏的時節(jié)，人走在這花瓣上，鞋子是不會濕的。

　　巷子很深，院墻高聳，偶爾，中午的陽光透過木框的玻璃窗闖進來，蕩漾如水，光線里細小的塵埃，像是浮游生物，細細瑣瑣地擺動著。我就如同這其中的一條，覺得周圍是無邊的水，一點著落都沒有。

　　青青的石板，美麗的石頭街，然而堅硬，怎么能夠扎下根呢？

　　有時半夜醒來，我躺在床上，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對面平房房頂?shù)男强�。我往往會瞇上眼睛，迷離之中，感覺那星空是如此輝煌壯烈，星星絢爛，碩大，孤獨，像是漂浮在粘稠的液體里的巨大的石塊。慢慢合上眼簾，腦海里的村莊安靜地匍匐在山腳下，像是疲憊了，正在小憩，流泄出星星點點的燈光，那燈光是溫馨寧靜的橘黃色……

　　這畫面真是讓我感慨萬端：我只要那其中的一小間，憧憬那份屬于我的橘黃色溫馨。

　　夜深人靜，躺在床上，各色的足音，自行車的顛簸聲順著地面彎彎曲曲地傳來，像一束清脆而冰涼的細流貼著我的皮膚穿向遠處……

　　人生無根蒂，飄如陌上塵。我必須離開，離開石頭街，為了不再飄浮。

　　離開石頭街的那一天，我又充滿了留戀，為了擁有一所房子所承受的一切煎熬，忽然間竟變得美好起來。我踩過街面上那石板拼湊成的花瓣，覺得不再如以往那么粗糙而堅硬了，竟是那么柔軟纏綿。

　　如今，我身處高樓的一隅，這一隅是屬于我的。我時時感嘆：“有一所自己的房子真好啊�！�

　　有時閑來無事，我會不由自主地打量自己的房子，平實的地板，潔白的墻壁，胡桃木的墻裙，無一不向我傳達著一種感覺，不管是軀體還是心靈，都得需要一種很明確的踏實感，總要有所依憑的。一所房子關乎著一家人的身心，“身有所安，心有所寄”。在自己的房子里，也只有在自己的房子里，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與穩(wěn)定。

　　客廳和陽臺上的花花草草，落在地上的影子脈絡分明而又清晰，安安靜靜的，一點也不搖曳，那么從容淡定。它們也需要一個家。哪怕是一小撮的土，也會讓它的根根須須彎彎曲曲地扎下去，有所歸屬，有所支撐。那一汪清水里的水仙，即使它的葉片再蔥郁、再肥厚，我也覺得它很孱弱，蒼白的根須裸露在脆弱的水中，像孤單的浮萍，讓人心憐，總想給它一些暖暖的注視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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